毛中医将目光从窗外收回，幽幽的看了周南一眼。

周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赶紧又补充：“你放心，炭是炭，买菜是买菜，你狗的医药费，我还是会赔的，但你也不能狮子大开口，说起来，还是我替它把骨头接好的呢。”

毛中医的火气已消了大半，但他听周南说话的语气，依旧有些不爽：“哼，我要是狮子大开口，只怕把你搭进去都不够赔的！”

“嘿，你怎么说话呢……”

“饭好了，爷爷，快吃饭吧。”向晚将一大碗萝卜汤放到桌子上，同时催促周南去拿筷子和碗。

毛中医从床上下来，觑着桌子上的两菜一汤，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他好久没吃过象样的饭菜了，身体每况愈下，他每天能爬起来煮个面已经算是极致了。

向晚盛了一碗稀饭给他，毛中医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接了过来。

“反正是我家的菜和肉做的，不吃白不吃！”明明心里已经屈从了，面子上却还是要强硬的杠一句。

向晚和周南相视一笑，都没说话。

毛中医见向晚和周南站在那里，都没有坐下的意思，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“你们站着干吗？坐下一起吃啊？”

周南挑挑眉：“这……合适吗？我可是罪人呐。”

“屁！”老人骂了句粗话，筷子一摔，“要是还想要药的话就都给我坐下来！”

两人一听，争先恐后的坐了下来，拿起筷子就吃，生怕吃慢了，老人就会生气似的。

毛中医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画面，想起曾经拥有的天伦之乐，眼角竟一阵阵的泛酸。

自此，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，开始和向晚，周南两人侃侃而谈。

向晚这才知道，原来毛中医之所以由原来的红红火火到无人问津，除了他的年纪越来越大，还因为几年前村里闹的那场瘟疫。

几年前，周围十里八乡突然闹起了瘟疫，得病者上吐下泻不止，甚至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。

在众多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时候，为了求生，他们几乎踏破了毛中医的门槛。

毛中医为了救大家于水火，苦心研制了一种药，但因为药引子的药力太过凶猛，他用起来很谨慎。

好在结果是喜人的，大多数用了他的药后都恢复了健康，但也有个别患者，因为本身生病太久，透支了生命，耐受不住这种药的威力，本来治病的药却成了害人的药，让两个年轻人为此付出了生命。

年轻人的家长承受不住打击，将火力全都发泄在毛中医身上，认为是他下药下猛，害死了他们的孩子。

毛中医因此摊上官司，因为他年纪太大，才侥幸避免了牢狱之灾，然而名声却从此臭了，再也没有人找他看病，就连之前被他治好的那些人看见他时都绕着他走。

儿子，孙子更是视他为瘟疫，不肯被他连累了名声。

年年岁岁，他日渐老去，只能与一条狗为伴，艰辛度日。

毛中医说起过去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。

向晚和周南对视一眼后，也有些唏嘘不已。

但好在，老人的情绪还好，显然已经对现实全盘接受，别无他求了。向晚不知如何劝他，只好不时的给他夹菜。

“爷爷，要不然，下午我和周南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？”

她才开了个头，毛中医又摆了摆手。

“算了，生死由命。何况，我自己就是大夫，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。活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向晚还想劝他，被周南用手肘碰了碰。

向晚只好不再说什么了。

她懂周南的意思，眼下，让毛中医安享晚年，远比去医院接受各种检查要来的重要。

与其让他去医院，不如在生活上让他过得更舒适一些。

向晚想了想，已打定主意离开的时候拜访一下老人的邻居们，给他们些钱，让他们照应一下老人。

吃过饭，向晚还在洗碗，就见毛中医颤微微的进了厨房，将一个用报纸包着小盒子往她旁边的灶台上一放：“给，你要的东西。一会儿和你朋友拿上这些药走吧。”

向晚眼前一亮，拿过那包东西，紧紧的捂在胸口：“谢谢您，爷爷。我替我朋友谢谢您。”

第390章 他无需这么忍

毛中医笑了笑：“小丫头，有心了。别人都说我是罪人，是庸医，难为你信得着爷爷。”

“信得着，当然信得着！爷爷，你知道吗？我小时候被冻伤，我妈就是用了您的药，我才一条疤也没留下。在我妈和我的眼里，您就是华佗在世！”

“哈哈，华佗在世？你太看得起我了。”他笑的花白的眉毛和胡子一起抖动着，末了又唏嘘不已的说，“小丫头，今天我得谢谢你。还好你们来了。你们来了，我才发现我还是个医生，还有能力为大家做点什么。”

“那还用说吗？您当然是这十里八乡最棒的医生。爷爷，您放心，以后那些误会你的人，他们也会明白的。或许他们早就明白了，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罢了。”

“嗯，还是你会说！”毛中医其乐融融的笑了，仿佛向晚的出现，让他了却了一块心结。

当然，最后，老人也没让周南赔狗的医药费，反而叮嘱向晚回去后最好打一针狂犬疫苗。

从那里离开后，向晚和周南都有些沉默。